许听澜离开的第六天,韩家的电报到了。
陆烬川原以为是报平安的,拆开时,还在吩咐管事买她爱吃的蜜饯。
看清上面的字,他忽然没了声音。
管事等了半晌,试探着问:“会长,还照从前那家买?”
陆烬川将电报拍在桌上。
“备车,去电报局。”
韩家说,婚船到了,船上却根本没有
许听澜的影子。
陆烬川坐在电报局,一连发了三封电报要求核查,得到的答复却始终一样。
许听澜不在韩家。
随船回来的管事被带进商会时,腿都在抖。
“中途有人说新娘晕船,不许打扰,我们便没进舱,谁知道……”
“谁知道?”
陆烬川猛地抬头。
“一个活人从你们眼皮底下走了,你现在告诉我,谁知道?”
茶杯砸在地上,碎片溅到管事脚边。
他胸口剧烈起伏,第一念头竟是她怎么敢。
婚事已经定下,北线刚刚开通,她这样一走,韩家的脸面往哪里放,商会又该如何收场?
仿佛是应验他的担忧,当天下午,北线两艘货船便被扣在关卡,原先议定的减税也暂缓执行。
程曼青匆匆赶来,听完消息,脸色也变了。
“她竟真能做出这种事。烬川,你已经替她退让这么多,她怎么就不想想,多少人会被她牵连?”
陆烬川没有接话。
他盯着桌上的出港文书副本,忽然想起
许听澜把单子递来时的神情。
她问他愿不愿意作保。
他还觉得,那是她终于肯依赖自己。
如今,担保人那一栏,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
她借着他的印信,走了。
陆烬川起身回了
许听澜的院子。
柜子里的衣裳收拾得很整齐,珠钗首饰一件不少,连他从外地带回来的香水,都没拆封。
唯独她惯用的尺子、笔和旧书,全不见了。
他拉开每一只抽屉,翻到最底下,才找到一片被剪下的绣布。
并蒂莲只绣好一半,花瓣上凝着一小块暗红。
是那天她扎伤手,落下的血。
陆烬川捏着绣布,忽然记不起自己当时有没有替她擦过。
好像没有。
他只记得,她抽回了手,而自己嫌她不听话。
身后的程曼青仍在说话:“她连退路都想好了,偏偏瞒着你,看你为婚事**。这样的心思,往后就是接回来,你又怎么敢信她?”
“出去。”
程曼青一怔。
陆烬川没有回头:“让我一个人待着。”
门合上后,屋里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她从前绣花的位置,伸手碰了碰桌面。那里原先摆着一只针线筐,她嫌他衣扣缝得不牢,总要拆下来重新缝过。
他那时觉得琐碎,常催她快些。
现在桌面空了,他却忍不住一遍遍去看。
直到夜里,亲信进来回话:“船坞查过了,长租契是真的,工钱也都付清。几个孩子去了学堂,她临走前,还留了冬衣钱。”
陆烬川慢慢抬起头。
算账,租船坞,安置孩子。
她不是一时气恼,也不是等他去哄。
她把牵挂的人全安排好了,才来向他道那一声谢。
“找。”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沿着附近所有港口去找,问船行,问水手,花多少钱都行。”
亲信应声要走,他又叫住对方。
“找到以后,先告诉我,别吓着她。”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比起韩家的责难,他更怕听见另一句话。
她不愿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