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死后的第二日,我去了尚书房。
我以核对认罪诏为名,调出十年来萧晟两国所有往来文书。
谢承渊大概认定我不会反抗,不仅没有阻拦,还让内侍把凤印送来,方便我补齐旧档。
我翻到和亲当年的盟书时,看到了一封夹在其中的密折。
密折上是
谢承渊的亲笔。
“萧氏嫡公主在晟,可牵制萧廷,不使其轻启战端。”
落款日期,正是他在宫门前护住我的第二日。
那时满朝官员请求将我关入冷宫,是
谢承渊力排众议,册我为后。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对我动心的开始。
原来他只是需要一枚分量足够重的人质。
我继续往后翻。
萧国大旱那年,我跪求
谢承渊开仓赈灾。
他顶着群臣反对,拨出二十万石粮食。
我为此感动许久。
可账册末页清楚写着,运粮使团返程时带回了萧国北境布防图。
粮食不是恩典,是买卖。
而交出布防图的人,在萧国国书中只留了一个“珩”字。
我的手停在纸面上。
萧景珩早已知道。
他知道
谢承渊为何娶我,也知道所谓赈济背后的交换。
可他从未告诉我。
密折下还压着一封萧景珩的回信。
他说姐姐深明大义,只要萧国百姓能够活下去,必不会计较这些微末代价。
原来我在他的笔下,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算不上,只是一笔可以反复支取的旧债。
傍晚,
谢承渊来陪我用膳。
桌上仍摆着我惯常爱吃的萧国菜,他甚至亲手替我盛了一碗羊汤。
“今日查得如何?”
我抬眼看他。
“陛下当初立我为后,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是萧国公主?”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为何忽然问这个?”
“只是想在死前听一句实话。”
他沉默片刻,把汤碗推到我面前。
“开始时,确实因为你的身份。”
“可这十年,朕待你的好并不全是假。”
不是全假。
这大概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坦诚的回答。
我垂眸喝了一口汤。
还是从前的味道,却再也暖不到心里。
饭后,我当着他的面签下认罪诏。
谢承渊明显松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说,待此事平息,他会亲自送我出城。
我点头应下。
等他离开,我拆开凤印底座,把容嬷嬷留下的沈氏火漆、密信抄本和那封旧密折一并藏了进去。
随后,我重新封好凤印,交给礼部存档。
所有人都以为我认了罪。
却不知道真正能定罪的证据,已经被我送进了他们最不敢损毁的地方。
我救不了自己。
至少,我要让我的死,成为埋葬沈氏的第一锹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