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托管班接儿子,他背着书包胸前贴着一张红字欠费单。
幼师弟媳当着十几个家长说:“三年托管费、餐费、午休费,一共八万六。”
“不补齐,他今晚不能在这吃饭。”
我妈拉住我,让我别让弟媳难做,更让弟弟为难。
看着拉偏架的母亲,我扫了那八万六,转身给律师发消息:“开除
周倩,否则停止资助。”
……
周倩说完,把缴费明细举得更高。
白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日期。
三年前的晚托费,午餐费,午休床位费,寒暑假的延时照看费,还有所谓的临时接送费。
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住。
八万六。
豆豆站在我身后,手指一直揪着书包带。
他今年八岁,个子还没到
周倩的肩膀,胸前那张红色欠费单却格外醒目。
几个家长从教室里探出头来。
有人看我,有人看
豆豆,也有人低声问:“亲戚家的孩子,怎么会欠这么多?”
周倩听见了,立刻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可托管班有规矩。”
“交了钱的孩子才能吃饭,不能因为是亲戚,就让其他家长觉得不公平。”
她说得很有道理。
至少听起来很有道理。
我低头看着
豆豆。
“你晚饭吃了吗?”
豆豆摇头。
“老师说,妈妈没把账结清之前,我不能进去。”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自己说错话。
我胸口一阵发紧。
托管班前台摆着一排保温饭盒,里面的饭还冒着热气。
周倩却把我的儿子挡在了门外。
我抬头看她。
“你把孩子的名字贴在门口,是为了提醒我交钱,还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欠费?”
周倩脸上的笑淡了。
“姐,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按账办事。”
“那为什么不先打电话给我?”
“我打了啊,你没接。”
她拿出手机,晃了晃一条未接来电。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
那时我正在手术室外陪客户等报告,手机调了静音。
周倩只打过一次。
“一个电话没接,就能把孩子扣在门口?”
我话音落下,旁边一个年轻妈妈赶紧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周倩的脸色更难看。
“大家都交费,凭什么
豆豆特殊?”
“他不是特殊,是我儿子。”
“那就更应该先把费用交了。”
我妈在旁边轻轻拽我的袖子。
“清清,别吵了。”
她压低声音。
“倩倩也不容易,一个人管这么多孩子,你弟还要出去跑招生。”
“孩子饿了,先让他进去吃饭。”
我看着她。
“妈,她说不交八万六,
豆豆不能吃。”
“那你就先交了,钱的事回头再说。”
我笑了一下。
“回头是谁跟我说?”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
弟弟沈磊从楼上下来,先看了
周倩一眼,又看我。
“姐,别在门口闹。”
“
豆豆进去吃饭,八万六你先结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账不会赖你的。”
一家人。
他们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像是只要说出来,八万六就不算钱,孩子被挡在门外也不算羞辱。
我没有再争。
我拿出手机,对着缴费单拍了一张。
周倩立刻伸手挡住。
“拍这个干什么?”
“留个记录。”
“都是亲戚,没必要这么不信任人吧。”
我把手机收回来。
“你既然按规矩办事,我也按规矩留证。”
说完,我扫了她递过来的收款码。
八万六到账的提示音在门口响起。
周倩低头确认金额,脸上的紧绷终于松开。
她把
豆豆胸前的欠费单撕下来,却没有道歉。
“进去吧,别耽误其他孩子吃饭。”
豆豆没有动。
他仰头看我。
“妈妈,我真的欠了这么多钱吗?”
我蹲下来,把那张被揉皱的欠费单从
周倩手里拿过来。
“你不欠任何人的尊严。”
“先进去吃饭。”
豆豆这才慢慢走进教室。
我站起身,转身给律师发消息。
“开除
周倩,否则停止资助。”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我关掉手机。
周倩还在身后招呼家长,语气恢复了温柔。
“大家别受影响,孩子们先吃饭。”
我回头看了一眼。
豆豆坐在最后一张桌子旁,饭盒已经打开,米饭却凉了一半。
而墙上那块蓝色备案牌,在灯光下露出一行被磨花的***号码。
那是我五年前留下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