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没有情丝,成了狐族三百年来,唯一化不出第九尾的废物。
族长为了助我化尾,将本命狐珠扔进轮回镜,砸进凡间佛女裴照雪心里。
“狐珠已经在她心里种下情种,等她亲手舍弃你,将狐珠剖出,你便能长出第九尾。”
“再不成功,就别说是狐族的男儿,滚去荒山当野妖怪吧!”
我只好灰溜溜落入凡间。
起初我激动极了。
早就听闻裴照雪无情无欲,最恨妖怪。
只要身份暴露,我化身九尾岂不是指日可待?
可整整七年,她不但没杀我,还替我遮住妖气。
我怕冷,她用佛火暖榻。
我馋烧鸡,她便破戒下山。
狐尾意外露出时,她挡在我身前。
“他是妖又如何?我护的人,谁敢动。”
就连同门师姐妹都说:
“裴照雪为你连戒律都不顾了,这辈子怕是离不开你了。”
眼看第九尾遥遥无期,我逐渐死心。
就在我认命要当一辈子野妖时,裴照雪失踪多年的小师弟回了山。
裴照雪开始一次次为他丢下我。
后来,他身中狐毒,唯有我体内的狐珠能救。
小师弟靠在她怀里,红着眼朝我行礼:
“哥哥别怪师姐。”
“她说佛门以普度苍生为己任,不能见死不救,我怎么劝都拦不住她。”
后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伤心欲绝。
我却拼命忍住眼含热泪扑向小师弟的冲动。
小爷我都快等秃毛了!
原来助我飞升九尾的恩人,就是你啊!
......
裴照雪的小师弟桑岑回山那日,正好是我封妖印失效的日子。
七年来,每到这一天,她都会亲自替我重画封印。
佛印落在脊骨上很疼,她便提前用佛火暖好软榻,再拿一碟蜜渍青梅哄我。
“忍一忍。”
“画完带你下山吃烧鸡。”
可这一次,我从清晨等到入夜,都没等到她。
封印裂开时,妖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我疼得蜷在榻上,八条狐尾不受控制地露出来,将整间禅房挤得满满当当。
门外很快响起拔剑声。
“有妖气!”
“在佛女院里!”
我眼睛一亮,撑着床沿坐起来。
来吧。
最好一剑捅死我。
七年了,小爷等这一天,等得尾巴都快掉毛了。
门被撞开。
最先冲进来的玄音却僵在原地。
“怎么又是你?”
我失望地看着她。
“这话说的,照空寺还有第二只敢睡裴照雪床的妖?”
玄音身后的女弟子脸色各异,却没人真敢动手。
七年前,她们亲眼见过裴照雪把斩妖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说,谁敢碰我,她便先废了谁的修为。
从那以后,我在这座最恨妖的寺里横着走,活得比住持养的灵鹤还嚣张。
有人酸溜溜地开口。
“佛女今天怕是顾不**了。”
“小师弟回来了,她亲自下山接的。”
“桑岑师兄失踪十三年,佛女找了他十三年。你再得宠,也比不上人家青梅竹马。”
我按住狂跳的心口。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悦耳?
我正想追问,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照雪踏进禅房。
她身上的白色僧衣沾着夜露,怀里还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桑岑。
他披着裴照雪那件从不离身的墨色袈裟,手指攥着她的衣襟,像只受惊的雀。
看见满屋狐尾,他往裴照雪怀里缩了缩。
“师姐,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回来?”
“要不我还是走吧。”
裴照雪没回答他。
她的视线落在我裂开的封印上,眉心顿时沉了下去。
下一刻,她将桑岑交给玄音,走到我面前。
“为什么不传音给我?”
她掌心贴上我的后颈,佛火涌进来,压住乱窜的妖气。
熟悉的温度漫过脊骨。
疼痛刚退,我便闻见她袖口沾着一缕陌生的沉水香。
我抬眼看她。
“传了三次。”
裴照雪的手微微一顿。
桑岑小声解释。
“都怪我。”
“回山时我旧伤发作,师姐为了给我渡灵力,可能没听见传音铃。”
他红着眼朝我行礼。
“哥哥别生气,师姐也是救人心切。”
我差点没忍住抱住他。
不生气。
我高兴得想给你磕一个。
裴照雪替我补好封印,又将我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是我失约。”
“明日带你下山,想吃什么都依你。”
她还是那个连哄我都不会、只知道笨拙补偿的裴照雪。
七年的习惯没有因为桑岑回来便消失。
我的欢喜顿时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桑岑忽然捂住心口,踉跄着倒下。
裴照雪猛地回头。
他唇边溢出一缕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一片焦痕。
“师姐,我好疼......”
裴照雪松开了我的手。
刚刚还包裹着我的佛火,也在一瞬间抽得干干净净。
她将桑岑抱起来,脚步匆忙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似乎才想起我。
“今晚让玄音守着你。”
“我去去就回。”
我看着她怀中的桑岑,第一次觉得狐族那群老东西也不全是废物。
至少这一次,她们终于给我等来了希望。
可那晚,裴照雪没有回来。
而我补好的封印,在天亮前又裂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