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修仙：我的道观能种功德

红月升空的瞬间，陆沉刚好将最后一桶泔水倒进后院**。
带着铁锈腥气的月光顺着墙根蔓延开来，天际那轮暗红圆月沉沉悬着，像一只骤然睁开的血色瞳孔，牢牢钉在东山之巅。镇子外的荒原上，细碎的低语再度响起，窸窸窣窣贴着地面钻进镇中，字音模糊难辨，却让人心头发凉，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陆沉，明天不用来了。”
客栈掌柜的声音突兀从后门传来。他掌心攥着一串铜钱，指节绷得发白，陈旧的铜锈深深嵌进开裂的指缝里。“这月红月亮接连出现四次，往来的客人全都跑光了，小店撑不住，养不起闲人。”
陆沉将空木桶靠在青石板墙根，桶底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他转过身，只吐出两个字。
“工钱。”
掌柜眼皮猛地一跳，语气瞬间急躁起来：“我这月一直在亏本！赶紧趁天黑找别的活路去，再耽搁，被红月照到，我看你往哪儿躲。”
陆沉没有争辩。他走回柴房，拎起自己的小包袱，里面只有一身换洗衣物、半块干硬的面饼，还有十几枚铜板。踏出后门的刹那，身后木门“咔哒”一声落了栓，门缝透出的微弱烛光，转瞬就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噬。
镇口的石板路被红月光浸得泛白，沿街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片镇子死寂沉沉。偶尔有孩童的哭声从门缝漏出，下一秒就被死死捂住，戛然而止。这诡异的年月，镇上的活人，连呼吸都不敢张扬。
陆沉停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树干上新贴了一张告示，被夜风刮得哗哗作响，墨迹尚且**。纸上写着：青石镇外清风观，主持玄清道长仙逝，观舍无主，折价出让。
落款处一行小字，笔迹潦草仓促，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此观曾出邪祟，胆小者勿近。
陆沉盯着这行字，静默数了三息。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嗤笑。不用回头他也清楚，是镇上的闲汉。红月之夜无人敢踏入凶险的荒原送死，这群人便窝在镇里，专挑弱势之人取乐。
“这不是那个外来的丧门星？”领头的刘三满脸麻点，一身酒气隔着数步都清晰可闻，“又被店家赶出来了？”
身旁几人当即轰然发笑，笑声尖利刺耳。
刘三凑上前，扫了一眼树上的告示，讥讽更甚：“怎么，你还敢打这凶道观的主意？”
陆沉置若罔闻，目光始终落在告示之上，纹丝不动。
“别痴心妄想了，那地方邪门得很。”刘三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三年前有一群流民躲进观里避难，第二天全员暴毙，一张张脸上全都挂着诡异的笑。玄清老道花了三年心血，才勉强镇住观里的邪物，如今老道没了，那东西肯定又出来作祟，你也敢碰？”
“多少钱？”
陆沉的语气平淡得过分，不像是在问一座凶煞道观的价格，反倒如同在询问巷口一捆柴火的价钱般寻常。
刘三愣了片刻，随即笑得拍着大腿：“你还真打算买？”
“镇公所定价多少？”
“白送。”刘三笑得眼角发酸，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恶意，“只要敢签字画押，道观就归你。往后出任何性命之忧，都和青石镇毫无干系。你敢签吗？”
陆沉轻轻点头。
刘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反倒燃起几分猎奇的**：“行，现在就去。我跟着你，倒要看看你这外乡人，究竟有几分胆子。”
镇公所就在槐树往东第三间屋。干瘦的镇长握着笔，指尖不停发抖，看见陆沉执意要签字，慌忙躲闪目光，生怕沾染半点甩不掉的晦气。“后生，你可得想明白。字一落，那座道观就归你，往后生死祸福，全都由你自己承担……”
“我自己担着。”陆沉直接打断。
笔尖落纸，一笔一画沉稳有力。刘三一行人挤在门口，脸上清一色全是坐等他出事的漠然神色。
“真是疯了。”有人低声嘀咕，“今晚红月压顶，他敢住进那凶观，明天铁定也是个面带怪笑的冷尸。”
“活该。”刘三冷嗤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陆沉折好文书揣入怀中，径直从人群中间穿过。无人上前阻拦，可一道道目光细密如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后背。
他没有折返客栈，也无多余物件可收拾。
先去杂货铺称了三斤小米，打了一罐灯油，又去往铁匠铺，讨了几根炉膛里淬过火的废铁钉。将所有物件收进布包，他转身径直走向镇外的矮山。
清风观坐落于半山腰。远远望去，灰黑色的屋顶匍匐在浓稠的红月光之下，像一头蛰伏许久、纹丝不动的死兽。山脚下的河床早已干涸，枯黄的荒草连片蔓延，夜风扫过，草浪层层起伏，仿佛有无数阴邪之物贴着地皮，悄无声息地向山顶涌动。
上山的石阶，总共三十**。
走到第十级，陆沉骤然驻足。
荒原里萦绕不绝的低语依旧飘荡，可一旦靠近这片石阶，声响便骤然变弱。并非彻底消散，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隔绝在外，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整座小山与凶险的荒原，彻底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他回头望去。
山脚下，刘三几人僵在原地，身影被红月拉得极长，无一人敢往前踏出半步。
陆沉收回目光，抬步上山。
道观山门只剩一扇勉强伫立，另一扇歪斜倒地。门楣上“清风观”三字红漆剥落，只剩零星残痕。他跨过倒地的门板，踏入前院。
院内荒草疯长，没过脚踝。正中的香炉积满雨水，几只蜻蜓静立炉沿，听见脚步声，才嗡的一声尽数惊飞。
左侧偏房塌了半面屋顶，右侧厨房的门窗腐朽严重，轻轻一碰便簌簌掉渣。后院深处，能隐约看见一口水井的轮廓。整座道观荒芜破败，看着如同废弃了十数年一般。
可陆沉第一时间察觉了异样。
这院子里，没有半点凶地该有的气息。
他常年漂泊在外，荒野露宿、废村借宿，早已熟稔邪祟盘踞之地的气场——阴冷、潮湿，如同地窖里捂烂的粮食，死气死死浸透墙缝泥土，经年不散。
但清风观里干净通透。
非但没有半分阴晦死气，反倒有一缕极淡的暖意，从墙皮裂缝、泥土深处缓缓渗出来，温柔又笃定。
他抬步走进大殿。
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供桌落着一层薄灰，香炉歪斜在地。陆沉放下米袋，取出灯油，又从供桌底下翻出半根残烛，点燃后**香炉残灰之中。
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牢牢贴在斑驳老旧的墙面上。
他对着那尊掉漆的泥塑神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并非笃信神明，而是恪守方寸规矩。这种灵韵混杂的地界，可不信神，不可无礼。
刚直起身，供桌下方传来一声细微响动。
陆沉不退不避，稳稳伫立原地，紧盯那片浓重阴影，右手悄然探向腰后——那里别着几根淬过火的废铁钉，质地坚硬，是他眼下唯一的依仗。
阴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挪出。
是一只老黄狗，皮毛枯黄干涩、杂乱干瘪，瘦得只剩一副嶙峋骨架，每一步挪动都迟缓沉重。它走到陆沉脚边，抬眼望向他，眼底浑浊一片，蒙着厚厚的雾翳。没有敌意，不摇尾乞怜，只剩一种熬遍岁月、深入骨髓的疲惫。
陆沉蹲下身，从怀里掰下那半块干硬的面饼，轻轻递了过去。
老黄狗低头嗅了嗅，慢慢低头啃食起来。
陆沉抬手，轻轻抚过它沾满尘土的头顶。老黄狗温顺地没有躲闪。
就在这一刻，殿外的风骤然停歇。
不是风力渐弱，是彻底戛然而止，仿佛有人伸手，死死捂住了风的来路。陆沉抬眼，透过破损的窗棂望向夜空，红月依旧高悬，可院内漫入的月光表层，悄然浮起一层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没有分心观望，目光重新落回供桌的泥塑之上。
那尊褪色掉漆的泥像，在摇曳烛火的映照下，表面缓缓泛起一层浅淡金光。仿佛某个沉睡万古的存在，正从厚重泥胎的深处，一点点苏醒、复苏。
陆沉凝立不动，目光紧锁神像。
脚边的老黄狗也骤然抬头，眼底沉积多年的疲惫瞬间散尽，余下的，是蛰伏半生的期盼，与压抑已久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