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曾在我的婚宴上带兵抢亲。
他折断新郎的手,抱我上马时却低声唤了长姐的小字。
长姐早已病逝,而我与她生着七分相似。
成婚后,他逼我穿长姐旧衣、梳长姐发髻,却又嫌我曾拜过一次天地,不够干净。
后来府中来了个与长姐足有九分相像的表小姐。
她拿着我的寝衣笑道:
「王妃毕竟伺候过旁人,王爷夜里瞧见,真的不会恶心吗?」
王爷沉默片刻,只淡声道:
「以后别让她穿阿蘅喜欢的颜色。」
我忽然笑了。
当初嫌我嫁过人,他大可以不抢,如今抢到手,又嫌我脏。
我将王妃金册扔进火中。
「王爷喜欢的是长姐,表小姐也比我更像。」
「既如此,我便不奉陪了。」
祝含烟拿着我的寝衣进来时,我正坐在窗边喝药。
她一身水红裙衫,发髻梳得很低,鬓边压着一支白玉兰簪,进门先不行礼,只将那件浅青寝衣拎起来抖了抖,笑得眼睛弯弯。
「王妃姐姐,这颜色可真嫩。」
我把药碗放下,抬眼看她。
她笑意更深。
「听说王妃毕竟拜过一次天地,夜里也伺候过旁人,王爷瞧见这样的衣裳,真的不会恶心吗?」
屋里侍女全跪了。
我的贴身丫鬟豆蔻气得脸都涨红,刚要上前,我抬手拦住她。
祝含烟敢进我院子,敢翻我的衣箱,还敢当着一屋子人说这种话,自然不是自己长胆子。
门外脚步声响起。
封寒朔来了。
他穿着玄色常服,身上还带着校场的冷风,进门后先看见
祝含烟手里那件寝衣,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祝含烟立刻把衣裳抱到胸前,像是被我吓着了。
「表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觉得这颜色眼熟,想起阿蘅姐姐从前也爱穿。」
阿蘅。
她叫得真顺口。
我长姐棠晚蘅病逝五年,
封寒朔也念了她五年。
念到我的婚宴上,他带兵闯入棠家,折断邬怀霁的右手,抱我上马时,在我耳边喊了一声阿蘅。
那一声,我记到现在。
封寒朔看向我。
他没有责备
祝含烟翻我衣箱,也没有问她为何拿着我的寝衣羞辱我,只是淡淡开口。
「以后别让她穿阿蘅喜欢的颜色。」
豆蔻猛地抬头,眼泪都气出来了。
我却笑了。
药还苦在舌根,苦得我胸口都跟着发冷。
我看着
封寒朔。
「王爷说得对。」
封寒朔眼神微动。
我起身走到妆台前,取出那只锁了三年的檀木匣。
匣中放着王妃金册。
册页沉甸甸的,封面上的金线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这是
封寒朔抢亲后,拿圣旨和军功换来的东西。
他说我既入了镇北王府,便只能做他的王妃。
可我这个王妃,不能穿自己喜欢的颜色,不能梳自己喜欢的发髻,不能提成婚前已经拜过天地的新郎,更不能在他醉后喊错名字时皱一下眉。
祝含烟见我拿出金册,脸上笑意微僵。
封寒朔也沉了脸。
「棠晚照,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答。
屋角炭盆烧得正旺。
我走过去,把那卷金册丢进火里。
金线遇火,先是蜷起,又慢慢黑下去。
满屋人都吓得跪伏在地。
豆蔻哭着喊我:「姑娘!」
封寒朔几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眼底怒意翻涌。
「你疯了?」
我疼得吸了一口气,仍旧看着他。
「疯的是王爷。」
他手上力道更重。
我一字一句道:「王爷喜欢的是长姐,表小姐也比我更像,既如此,我便不奉陪了。」
祝含烟脸色终于白了。
封寒朔盯着火盆里的金册,像一时不敢相信我真敢烧。
过了很久,他才回头看我,声音冷得发硬。
「你以为烧了金册,便能走出王府?」
我笑了一下。
「王爷当初抢亲时,也没问我愿不愿进来。」
他眼神一震。
我继续道:「如今我走,也不必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