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芙长长地叹了口气,闭着眼仰在椅背上。
"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早知道长大以后这么麻烦,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嫁到京城来的。"
她伸出手指头数着:"嬷嬷你看哈,我要是不答应和陆家定亲,也不会被他们羞辱,也不会嫁到王府来。若是在江南找个规矩没那么多的,或者招婿上门,我多自由啊!"
她仰着脸,望着头顶的房梁,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天天装温良贤淑,我好累啊!"
崔岚看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崔静芙的肩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提点:"这些话您在老奴这里抱怨就算了,出去了可千万不能说。"
她说着又笑了:"姑娘从前在家时,也是这样跟老夫人和老爷抱怨功课的,老奴听了十几年了。"
崔静芙睁开眼,歪着脑袋看了崔岚一眼,嘴角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被宠惯出来的赖皮劲儿,和白天在人前那副规矩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
崔静芙撇撇嘴,带着几分被说中心事的懒洋洋:"行啦,我知道啦!"
她话音刚落,崔文蕊便带着崔文月回来了。
脚步轻快地迈过门槛,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姑娘,文月来了。"
崔静芙立马坐直了身子,方才那股瘫在椅背上的散漫劲儿瞬间消散。
她朝崔文月招招手,语气里带着如蒙大赦般的急切:"文月你快来,你快来看看这里到底什么意思,我看不懂。"
她说着将那本厚厚的账册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一块桌面来,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崔文月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生得白白净净,面容沉静,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的亮光,一看便是常年跟数字打交道的人。
她屈膝行了个礼,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在崔静芙身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那摊开的账页。
只扫了两眼,她便伸手指着其中一行,声音不急不缓地解释起来:"姑娘您看,这一项柴炭银二十两是上月入冬前采买炭火的支出,府里大小院子一共八处,每处用炭的数量不一,这一笔是总账。”
“下面这一项米粮折银五十两是府里上下各院的口粮,按人头算的,越伯应该已经分列了细目,附在后面。"
她的手指又往下移了几行,一处处指过去,说得清楚明白,原本看着杂乱的数字经她一理,竟清清楚楚地分出了条理。
崔静芙听得连连点头,目光跟着崔文月的手指一行行看过去。
方才堵在脑子里的那团乱麻像是被人一根根抽开了线头,越听越明白。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托着腮看着崔文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依赖:"还是文月你聪明。你家姑娘能不能当好这个家,接下来可就全都靠你了!"
崔文月笑着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被信任的暖意:"行,奴婢一定帮姑娘当好这个家!"
屋子里时不时传出几声欢声笑语。
有崔文蕊叽叽喳喳的插科打诨;
有崔岚时不时笑着补一句"姑娘别净想着躲懒";
还有崔文月平和沉静的应答声。
暮白站在院门外,时不时往里面探头看一眼,可门帘低垂着,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里头隐约的笑声和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