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耿钺山闭着眼，眉头死死拧着，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暴起，意识半昏半醒。
老罗一回头看见杨清溪端着水盆进来，张嘴就吼：“***愣着干啥？赶紧给我找干净的布！”
杨清溪把水盆放下，转身就去翻柜子。
她记得孙婶把干净的白布搁在柜子最上头那一格。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来一匹白棉布，来不及找剪子，拿牙一咬，“嗤啦”撕开一道口子，三下两下撕成尺把宽的长条。
老罗已经扯开了耿钺山的上衣，伤口露出来了——箭头还在肉里扎着，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血肉模糊一片。
老罗一把抢过杨清溪手里的布条，死死摁在伤口上，血很快洇透了第一层。
杨清溪转身就跑，到灶房把烧好的热水提进来，又湿了软布递给老罗。
老**想张嘴说“你给我拿把剪子”，一回头，杨清溪已经把剪刀拿在手里了，正举在蜡烛上燎。
火苗**剪刀的锋刃，滋滋地响。
她蹲在炕边，手上稳稳地举着，眼睛盯着剪刀，嘴里说：“剪刀烧过才干净，我爷爷说的。”
老罗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平时怯生生的，说话都低着头，这会儿倒比他这个老粗还稳当。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丫头，不简单。
老孙把郎中请来了。
老郎中背着药箱，一进门就直奔炕前。
老罗让开位置，郎中剪开耿钺山肩头的衣裳，看了看伤口——箭已经被老罗拔了，但伤口翻着，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
他手脚麻利地清洗、上药、缝合，又敷了厚厚一层金疮药，拿干净的白布一层一层缠好。
杨清溪在旁边打下手，老罗递什么她接什么，郎中要什么她递什么，配合得极好。
她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耿钺山的脸。他紧咬牙关，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发白，可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郎中处理完，洗了手，对老罗说：“伤口深，失血不少。好在没伤着要害，养些日子能恢复。我开一剂汤药，补气补血的，一会儿煎了给他灌下去，醒了就好。”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耿钺山，啧了一声，“这位将军身子骨真是结实。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也得昏个一两日，他这脉搏已经稳下来了，估摸着一会儿就能醒。”
话音刚落，耿钺山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老罗凑过去：“耿哥！你感觉咋样？”
耿钺山视线慢慢聚焦，认出是老罗，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虚：“……没大碍。”
他缓了一口气，又说，“你们回去。你跟弟兄们都回军营去。我不回去，底下人该起疑心了，别打草惊蛇。还有……”他偏了偏头，看向那个郎中，“诊费多给些，嘴巴严些，别往外说我受伤的事。”
老罗急了：“那能行吗？我在这守着你！”
“***赶紧滚。”耿钺山骂他，可声音太虚了，连骂人都没力气，倒像是在赶蚊子，“赶紧回军营去，别磨磨唧唧的。”老罗看他还能骂人，绷着的脸松了些，嘴里嘟囔着“行行行，你厉害，我走我走”，给郎中付了诊费，又叮嘱了老孙两口子几句，带着两个亲兵趁着夜色悄悄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孙婶去灶房煎药，孙大松守在院门口。
杨清溪站在炕边，手足无措地攥着手里染了血的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