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铺位空了。一个编织袋，一条薄被，人没了。铺位旁边的窗台上有半盒没抽完的烟，烟灰缸里，一个烟头还冒着极细的青烟。
“走了不到十分钟。”赵永兴捻起那个烟头，脸色一沉，“她听到了。”
医院的电梯没有门禁，白大褂就是通行证。赵永兴事后把院长叫过来，当着面下了命令：三楼电梯口，今晚起加双岗。
李念慈的心一沉到底。
不是临时起意。两个月前，小海还昏迷着，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就已经有人花钱把一双眼睛安插在了这间病房里，连烟瘾都装上了。那个人算的不是今天，是往后的每一年。
“查那两笔补助。”曹向东低声说，“打款的账户，经手的人，一层一层往下剥。”
“传我的话，”李念慈一字一顿，“从现在起，这间病房**。医生进出验工作证，护士配药双人签字。小海的家属接到局里招待所，就说组织安排体检。”
赵永兴应声而去。
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治疗车走出电梯，低着头，帽檐压着，白大褂里的裤脚却露出一截运动裤，脚上一双崭新的球鞋。
李念慈的目光在那个瞬间钉住了他。
县医院的医生，她这三个月陪小海的家人跑过太多次，没有一个穿球鞋查房的。
那人似乎也察觉了，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加快，推着治疗车径直朝小海的病房去。
“站住。”
李念慈一声喝，走廊两头的人同时动了。那人反应极快，治疗车猛地一掀，托盘、针头、玻璃药瓶哗啦啦泼了一地，人朝安全通道蹿。
赵永兴从斜里杀出，一记擒拿把他按在墙上。白大褂的袖子撸上去，小臂上没有一个医生该有的痕迹，虎口和食指内侧，全是老茧。
枪茧。
“走错房间了。”那人脸贴着墙，声音闷闷的，不慌，也不挣扎。
病房里，小海床头的输液管垂在半空，针头拔了一半，药液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掉。值班护士捂着嘴，脸白得像墙。
“没有医嘱，今晚没有针。”她带着哭腔，“他没有治疗单，什么都没带……”
李念慈站在病床前，看着小海苍白削瘦的脸，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一口气压下去。
晚到一步，九十二条人命悬一线的日夜，就全完了。
药房核对了全院当晚的出诊记录，没有任何一张会诊单开向三楼。那张空白会诊单上的医师章，刻的是一位已经退休三年的老大夫的名字。
那人被押走的时候，身上搜不出任何证件。讯问室里，他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进错门了。”
可他坐的姿势不对。赵永兴干了这些年，看得出来：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上，眼睛每隔一阵就扫一眼通风窗的位置。那不是混混的坐法，是受过训的人，在默记这间屋子的每一条出路。
凌晨两点，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小海转到了走廊最里间，门口一左一右坐了两个人。窗外，省纪委的那辆普桑静静停在楼下。
李念慈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小海的眼睛在昏暗里睁着，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纸片摩擦。
“李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