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因为犯谋逆大罪被判诛九族。
全家被押上法场那日,皇帝过来监刑了。
刽子手往刀上喷酒开始预热,我娘在旁边哭得快背过气去。
我也怕,于是紧紧闭着眼等人头落地。
就在刀光落下前,我耳边忽然炸开一道崩溃的声音。
别砍啊!朕说行刑了吗?朕刚才是被霍老狗气糊涂了!
谁来拦一下?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攀亲!对!就说你家跟朕沾亲带故,朕也得跟着一起死!
我猛地抬头。
监斩台上,
祁寒舟依然面无表情。
可我耳边那声音还在嚎。
刀都举起来了!姑娘你看朕干什么?快开口啊!
朕真的很好攀!太后认过一堆干闺女,先帝还赐过好多义亲,随便扯一个都能扯上!
我:“……”
疯了。
大雍朝最出名的冷面**,心里其实是个不会**阶的倒霉蛋。
1.
刀锋离我爹后颈只有半尺了。
我脑子吓懵了,嘴却先动了。
“刀下留人!”
一声喊出去,整座刑场都安静了。
刽子手的刀竟真的顿在半空中。
我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
闺女,你别是吓傻了吧?
我也觉得自己傻了。
可高台上那道心声立刻亢奋起来。
嗓门真大!继续!别停啊!
只要你能把刀架住了,朕到时候给你记头功。
祁寒舟面上却仍旧冷淡,只抬了抬眼:
“你有何话说?”
霍太傅站在他身侧,花白胡子一抖,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陛下,死囚临刑前多有胡言,若人人都可扰乱刑场,国法何在?”
他身后的刑部官员立刻附和:“请陛下明断,莫被罪臣之女拖延时辰。”
我心里一寒。
拖延时辰。
这四个字,说得像我是贪生怕死。
可谁不贪生?
他们的脖子没在刀下,自然能把国法说得响亮。
祁寒舟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让她说。”
就三个字。
冷得像冰。
可我耳边同时响起另一句。
霍老狗急了。
说明朕主攻的方向对了!
姑娘,稳住啊。你要是被他吓住了,朕也很难办。
我咽了口唾沫,跪直身子。
“臣女不敢狡辩。只是陛下既下旨按谋逆重罪追坐林氏九族,那臣女斗胆请问,陛下是否也该入罪?”
人群顿时说开了。
“大胆!”
“她疯了!”
“竟敢牵扯圣上!”
我娘刚被人掐醒,一听这话,又差点晕过去。
霍太傅的脸当场沉了:“妖言惑众。拖下去,先把她舌头割了!”
两个禁军上前。
我后背一凉。
祁寒舟冷冷看过去:“你们没听见朕说话吗,让她说。”
禁军顿住。
霍崇山看向皇帝,眉心深皱:“陛下……”
祁寒舟冷淡地扫他一眼:“太傅难道要替朕审?”
霍崇山立刻垂首:“老臣不敢。”
你当然敢。
你这些年替朕斩这个抄那个,杀的爽不爽。
再敢蹦出半个字,朕就让刽子手把你先砍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只有我听见他心里疯狂拍案。
割什么舌!霍老狗你才该割!
快把朕攀进去。攀稳一点,别让他钻空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林照月活了十七年,最擅长的不是琴棋书画,也不是女红诗词。
我最擅长背谱。
我爹管宗谱司,我从小在卷堆里长大。
谁家的外甥女嫁了谁家的表叔,我闭着眼都能倒出来。
我看向霍太傅,一字一句开口:
“我林家二房姑祖母,嫁入安平伯府旁支。”
“安平伯府旁支三老爷的外孙女,曾入宫侍奉先太后,被先太后认作义女。”
“而那位义女的义弟,娶的正是我母亲柳家姨母的养女。”
“按三年前霍太傅亲自修订的《逆案追坐令》,血亲、姻亲、义亲、养亲,皆可从重推坐。”
我顿了顿,望向台上那位一脸寒霜的皇帝。
“如此算来,先太后与林家有义亲之牵。”
“陛下为太后嫡孙,自然也在林氏牵连之内。”
整座刑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我爹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我娘不哭了。
刽子手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