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摞文件山，已经少了一摞。
何大海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么快？”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何科长，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你说。”
“行政科的仓库在哪？分好的文件要搬过去，我需要钥匙。”
何大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扔给陈默：“地下室，拐角最里头那间。里面东西多，你别乱翻，放好文件就上来。”
“好。”
陈默接过钥匙，抱起一摞分好的档案盒，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的走廊很长，灯管坏了大半，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上渗着水渍，偶尔有老鼠从脚边蹿过去。
陈默走到拐角最里头那间仓库，打开门，看到屋里的景象，陈默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满屋的档案柜和纸箱，落满了灰。角落里堆着一堆报废的桌椅，桌腿朝天，像一片骨瘦嶙峋的林子。陈默把档案盒放在最近的一张空架子上，然后掏出笔记本，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重新看了一下那个编号。
他开始翻仓库里的档案柜。
第一个柜子，是历年办公用品采购台账。第二个柜子，是车辆维修记录。第三个柜子——
陈默的手停住了。
第三个柜子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档案盒，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德昌建材”。
他蹲下来，把档案盒抽出来，吹掉上面的灰。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张——工程合同、验收报告、付款凭证，还有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落款是“清河市府办行政科”，日期是1988年。
陈默翻开那份情况说明，看了几行，瞳孔猛地一缩。
“经查，德昌建材公司在承接市**办公楼翻修工程中，存在虚报工程量、以次充好等行为，涉及金额一万两千元。经研究决定，责令其退还多收款项，并处以罚款。但考虑到该公司负责人赵德昌认错态度较好，且主动提出以***承接后续工程作为补偿，建议不予公开处理。”
落款处盖着市府办的公章，签字栏里，写着三个字——
何大海。
陈默盯着那个签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何大海，1994年的行政科副科长，1988年的时候就已经在行政科了。赵德昌第一次被市府办查出来虚报工程量，就是何大海经手处理的。而处理结果是——“不予公开”。
何大海跟赵德昌的关系，比所有人以为的都深。
陈默把这份“情况说明”折好，夹进笔记本。然后他把档案盒放回原处，整理了一下其他文件，做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走出仓库的时候，他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何大海从楼梯口走下来，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小陈，文件放好了？”
“放好了。”
“行，上来吧。到点了，该下班了。”
陈默点了点头，跟在何大海身后上楼。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某种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