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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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须得留在寺中静心抄经，明日一早便回。让夫人莫要挂念。”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拗小姐的意思，只得领命下山去了。
侍卫一走，沈玉瑶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坐在客房的窗前，托着腮，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外头的日头，只盼着那太阳快些落山，好去后山赴那晚霞之约。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沈玉瑶生怕这两个丫鬟坏了自个儿的好事，当即将流筝与商时序唤至跟前。
“流筝，你且去禅房，替本小姐手抄五十卷佛经，少写一个字，明儿个仔细你的皮！”
“时序，你便去大雄宝殿的**跟前跪着，替咱们国公府上下好生祈福。不到子时，半步也不许离开，可听明白了？”
流筝听得花容失色，面露难色，却又不敢违抗，只得屈膝应下。
商时序亦是。
待沈玉瑶提着裙摆匆匆离去后，商时序朝流筝使了个眼色。
“你去抄经，我去佛堂。万事小心些。”
流筝愁眉苦脸地点点头，两人便各自散了。
商时序自是不会真去跪到子时，她在大殿里虚晃一枪，绕过偏殿，抄着僻静的小径，悄悄跟上了后山。
她躲在嶙峋的假山石后，探头望去。
只见后山断崖处，暮色四合，漫天的晚霞如烈火般绚烂，烧红了半边天。
古刹的飞檐在霞光中若隐若现，果真是气象万千。
那赵之祥与沈玉瑶并肩而立，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商时序心下暗忖：这书生当真胆大包天。
他既然知晓沈玉瑶是国公府的嫡女，又怎会不知她已被陛下赐婚给了镇北将军？
明知是盛十安的未婚妻，竟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私相约见。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这般作为，若非色令智昏，只怕便是另有所图了。
正思忖间，那赵之祥已从腰中摸出一管翠竹玉笛，横在唇边，指尖微动，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悠扬，在空寂的山谷间回荡，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微风拂柳。
沈玉瑶立在霞光里，听得如痴如醉，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书生，眼底满是倾慕。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赵之祥放下玉笛，温润一笑：“山野村曲，小姐见笑了。”
沈玉瑶面红耳赤，微微仰起脸：“公子笛声，宛若天籁。”
“真是‘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玉瑶今日闻此仙音，只觉三生有幸，这满山晚霞，竟也不及公子一曲。”
赵之祥收了玉笛，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小生亦觉，这漫天霞光，唯有佳人相伴，方不负此良辰美景。若能年年岁岁皆如今日，小生便死而无憾了。”
这话说得缠绵悱恻，沈玉瑶听得心头狂跳，脸颊红得犹如这漫天云霞，越发坚定了自个儿的心意。
她暗自认定，这书生定是真心悦她，绝非那粗鄙武夫可比。
商时序躲在暗处，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心头不住地冷笑。
一个酸腐书生，几句酸文假醋，便把这沈玉瑶哄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只见那赵之祥深情款款地望着沈玉瑶，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言又止。
沈玉瑶被他这般盯着，心头一紧，柔声问道：
“赵公子，你这是怎般了？可是有何心事？”
赵之祥幽幽长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暗沉的天际。
“玉瑶小姐，你可还记得，小生初见你那日？”
“水榭之畔，你一身华服，宛若仙子临凡。小生那时便觉，这世间竟有这般知书达理、样貌倾城的佳人。”
“小生一介布衣，原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可这几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玉瑶听他这般直白地吐露心意，心头犹如吃了蜜一般，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
赵之祥却忽然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方素帕，正是沈玉瑶那日送他的。
他将那帕子贴在心口，苦笑道：“这帕子，小生每日夜深人静时，都要拿出来看数次。”
“小生承认，是真的喜欢上了你。可是……”
他话音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可是小生心里明白，你我乃是云泥之别。”
“你是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嫡女，又是盛将军未过门的未婚妻。”
“小生算什么？不过是个连盘缠都凑不齐的穷酸书生罢了。千错万错，皆是小生的错，小生不该生出这等痴心妄想。”
他说着，眼眶竟也微微泛红，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今日得见小姐，小生此生已无憾。请允许小生斗胆，唤你一声玉瑶。玉瑶，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小生怕这流言蜚语，坏了你的名声。盛将军乃当世英雄，你嫁了他，定能一世安稳。”
这一番话，说得声声泣血，字字句句皆是在为沈玉瑶着想。
商时序躲在假山后头，听得心底冷笑连连。
这书生好生厉害！好一招以退为进的欲擒故纵！
明明是他胆大包天来撩拨，如今倒装出一副大义凛然、忍痛割爱的模样，把好人全让他一个人做了。
沈玉瑶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听他说得这般凄苦，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只见赵之祥转过身，决绝地迈步要走。"